立秋那天，刚刚大学毕业的敏敏，来家里看我。回家后，她写了一长段话给我。第一点我最喜欢：一开电梯，就遇见了您，我惊讶我眼前这个不经化妆品和护肤品修饰的女子，仍然还拥有着十几年前几乎没变的少女般的面容。
我生平最喜欢听赞美我的话。亦舒师太在《喜宝》中写到：我要很多很多的爱。如果没有爱，那么就要很多很多的钱，如果两件都没有，有健康也是好的。师太深谙女性心理，缺乏的便是需要的。我缺乏美貌和才识，当我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额上、眼角堆积的皱纹，却听到敏敏说我还拥有十几年前几乎没变的少女般的面容。没有美貌，对于四十多岁的我来说，拥有青春也还是好的啊！更何况，按敏敏的说法这面容没有化妆品和护肤品修饰，更难得！
当然，作为一个女性，不用化妆品和护肤品，与同性沟通起来是会遇到一些障碍的。
年我刚上大学，路过宿舍的时候，遇到站在门口张望的贝贝，她问我皮肤这么好，用什么东西洗脸的。我当时就蒙了，想了半天，我回答她，用冷水洗脸。因为那个时候刚好是九月，天气还很热，冷一点的时候，我就用热水洗脸了。贝贝白了我一眼，一脸无语的模样。
年暑假，我在学校值班，遇到大涂老师，她请我去洗脸。这一次经历一度让我无地自容。去了美容院后，洗脸的小妹妹一边在我脸上揉，一边问我：“姐姐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洗脸的呢？”那个时候我已经搞懂了“洗脸”的意思，就很诚实地回答，今天是第一次。妹妹听了，大呼：“姐姐，你好多岁了。”“27！”我有点紧张。“27岁才第一次洗脸啊！”她刚说完，我的脸就烧起来，我想给她解释一下，我27岁前一直都在洗脸，只是没有像今天洗得这样认真、繁琐、彻底……我最终没有解释，因为我明白了，再做解释的话，更加坐实了我在洗脸这个领域的无知与可笑……
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生下来就拒绝化妆品和护肤品的人，在我很小的时候，已经开始爱美了。
我小时候住老北街，对面就是“福音堂”，一个老式的基督教堂。教堂有两重院子，院子中种了好多凤仙花和胭脂花。七八月份，学校放假了。我和小伙伴们天天流连于福音堂的院子，以及院子里的花。我并非爱花，而是想着把这些花摘下来，好好打扮自己。
我把指甲花摘下来，捣碎，贴在指甲上，染指甲。由于缺乏科学的指导，指甲花染出来的效果不是很好，淡红淡红，而且极不均匀。
指甲花染指甲，胭脂花也是极好的装饰品和化妆品。
胭脂花有点像微缩的喇叭花，花梗足有小拇指长，末端有颗圆溜溜的淡绿色小球。我们摘下来，抓住淡绿色小球，轻轻向外拉，将长长的花蕊扯出一大长截，再将花夹在耳朵上。花瓣朝前，小球如耳环的坠子掉在耳垂下，随着花蕊晃动而摇晃，这就是我做的原生态的耳环。我现在仍然认为，制作这样的耳环是需要智慧的。
除此之外，胭脂花的种子成熟了，花椒大小，外壳硬而黑，摘来了，剥去外壳，里面是一颗白色的子，捻散了，得到一些白色的粉末，我把这些白色的粉末抹在脸上，由于摸得不均匀，很多时候，脸上白一块，*一块，一点也不好看，但是在原材料受限的情况下，这已经是我能够自制的最好的脂粉了。
我还把玫瑰花和月季花泡在水里，做香水。香水做出来了，不晓得该抹在哪里，只好有事没事端起来闻一闻。
发型我也很重视。比我大几岁的燕子姐姐常常拿我做实验。她给我免费烫发。把夹蜂窝煤的火钳放进燃烧的蜂窝煤洞里，烧得非红，然后，扯着我额前的一缕头发，裹在火钳上，不一会儿闻到一阵焦糊味，我前额的头发就烧没了。
为了美，曾经我也不遗余力。我将所有的智慧、想象、甚至是勇气都用在了让我变得更美的路上，当然我也为此承受了几度自我毁容的后果。
按照这样的发展轨迹，今天的我也应该涂脂抹粉，装扮起来。可是，我有一个外婆，一个一生都没有化过妆的外婆，她说：“丑人多作怪。”这以后，我对化妆，再也没有兴趣了。我已经长得不好看了，如果再化妆，就叫作怪了，我实在是怕弄巧成拙啊。
没有想到的是，我这个不化妆的人，唯一的一次化妆，竟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我们读大二的时候，系上举行合唱比赛。为了这次比赛取得胜利，全班同学齐心协力，下不少功夫。特别是顶梁柱张锐，那是使尽了十八般武艺，写谱，分声部，训练和声，请音乐老师亲自指导，租服装……为了比赛出效果，人人化妆。我不会化，我们寝室有大咖，为了把我化得漂亮，轮番上阵，最后为了达到最佳效果，还给我化了眼线。当然，这妆化得值得。
那天表演时，我一上场，同学们一开口唱，我就忍不住笑场了，这样一来，一句都没唱。但是，我化了妆，特别是化了眼线，舞台灯光一打到我，我就难受得直流泪。为了撑住场子，我不敢擦眼泪，坚持着做口型，把歌唱完。
表演结束了，作为评委中的权威——蔡岳健老师做最后总结。蔡老师人漂亮，身材高挑，最重要她治学极其严谨，我们敬她，怕她，称她为“菜刀”。她对我们班的演唱给予了很高的评价，她说，这首歌演唱时，歌唱者全情投入，她看到有的演唱者把自己感动了，泪流满面，她很受感染。我一听，无限感慨，我这样一个五音不全的人，竟然能在合唱比赛中立下赫赫战功。感谢蔡老师，感谢距离产生的美感，感谢我们寝室的姐们，为了让我美美的，给我画了眼线。眼线最终有没有使我更美，我不得而知，但是眼线的确起到了为班级争光的作用！
第一次化妆为班级立功，第一次贴面膜，给我了沉重的打击。
不记得是、还是年冬天，中午午休的时候，办公室王老师说她的面膜很好用，送一张给我。我不会用这个玩意儿。小余老师说，她帮我贴。我端端正正地站好，闭上眼睛，等着小余老师帮我贴面膜。突然，一张冰凉刺骨的湿哒哒的纸巾贴在我脸上，封住我的鼻孔，让我浑身颤栗，不得呼吸。我大叫一声，问：“可以吸气不？”。王老师大笑不止，忙着叫小余老师帮我扯开鼻孔处的面膜。小余老师看到我的囧样，也笑了，一边笑，一边帮我整理面膜，突然她发现面膜无法覆盖住我的脸，这让她和王老师惊讶不已，因为面膜对于他们来说，实在是太大了，每次用，还得将边角往里卷。现在流行巴掌脸，我这张大脸是上不了镜的了。我原本是想感受一下面膜的神奇效果，期望它能够去掉我额上和眼角的皱纹，未曾想到它竟然变成一面照妖镜，直接暴露我的弱项，贴面膜对我的自信心打击太大，护肤品的使用我是不想再尝试了。
还是，顶着这张素颜的脸，任岁月在上面涂画，让所有的时光中经历的快乐与悲伤都一一呈现在这张脸上，不作任何修饰和掩饰！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外貌，坦然地接受时光的馈赠，坦然地走向生命的后半曲，一切都是上天为我私人定制的，定有他的深意，我习惯就好！
作者/廖磊编辑/廖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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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磊